钱钟书(1910-1998年),中国现代作家、文学研究家,以博闻强识被誉为“文化昆仑”。他的卓越成就,离不开家族两代人的教育接力,更离不开他与杨绛共同营造的朴素家风。
钱钟书出身于无锡钱氏望族,其家族可溯至五代十国吴越王钱镠。钱镠立下“子孙虽愚,诗书须读”的家训,这一训示在钱氏子孙中代代相传。钱钟书幼年所居宅院名为“绳武堂”,取“绳其祖武”之意,意为继承祖业、延续文脉。正是这样深厚的家学渊源,为钱钟书的成长埋下了崇尚学问的种子。
钱钟书一出生便过继给伯父钱基成。伯父对他很是宠爱,实行放养式教育。渐渐地,钱钟书染上了懒散、晚起晚睡、贪吃贪玩的坏习惯。生父钱基博想对他严加管教,又担心兄长不满,所以只好作罢。

后来伯父去世,钱基博开始直接管教他。在父亲的严格管教下,钱钟书开始静下心来读书,几乎过目成诵。可一旦与伙伴玩耍,他便放纵起来,时常信口开河,评说古今人物。钱基博于是时常告诫他谨慎说话,少说话多做事,还为他改字“默存”,以为警示。
1926年秋,钱基博在清华大学任教,寒假没有回无锡。当时,钱钟书正在读中学,少了父亲的管教,开始懈怠和随心所欲起来。因为迷上了小说,他每天都沉醉其中,时常忘记温习课本。等父亲回来考问功课,钱钟书自然不能过关。钱基博十分愤怒,不但严加训斥,还将他痛打一顿。没想到,这激起了钱钟书的志气,开始大量阅读,专心刻苦,广泛涉猎古文经典著作,打下了坚实的古诗文基础。
几年后,钱钟书考入清华大学外文系,钱基博已因病回到南方,但仍不忘对其谆谆教诲。在给他的家书中,他写道:“做一仁人君子,比做一名士尤切要。”钱基博希望他能够淡泊明志,宁静致远,成为像诸葛亮和陶渊明一样的人;希望他能超过别人,而不是被别人超过。

在钱基博的教诲下,钱钟书一步步沉稳下来,继承了父亲追求学问和争做君子的道德之风,著书立说,教书育人,成就父子皆为大师的佳话。
1933年,钱钟书与杨绛订婚。1937年,女儿钱瑗出生。对于他们的小家,杨绛在《我们仨》的书中有着这样的描述:“我们这个家,很朴素;我们三个人,很单纯。我们与世无求,与人无争,只求相聚在一起,相守在一起,各自做力所能及的事。碰到困难,钟书总和我一同承当,困难就不复困难;还有个阿瑗(女儿)相伴相助,不论什么苦涩艰辛的事,都能变得甜润。我们稍有一点快乐,也会变得非常快乐。所以我们仨是不寻常的遇合。”

钱钟书虽然忙碌,但在家庭生活上却没有缺席。在女儿童年成长的关键时期,更多时候他全然没有身为严父的威严,而是把自己当成女儿童年最好的“玩伴”。钱钟书每天临睡前在女儿被窝里埋置“地雷”,把大大小小的玩具、镜子、刷子,甚至砚台或大把的毛笔都埋进去,等女儿惊叫,他得意大乐,恨不得把扫帚、畚箕都塞入女儿被窝。女儿临睡前必定小心搜查一遍,把被窝里的东西一一取出。
夫妇二人虽都饱读诗书、学富五车,但绝不轻易解答女儿困惑的问题。两人深知,疑惑、求索的过程才是获得学识的法宝,从小培养孩子独立学习的能力。钱瑗生活在如此自由民主的家庭氛围里,一直很懂事,在生活上体谅父母,学习也十分自觉,后来成为一名受人爱戴的老师,同时在学术上也有所建树。

从吴越钱镠的“诗书须读”,到钱基博的严苛管教,再到钱钟书与杨绛的“朴素单纯”,钱氏家风以书为骨、以简为魂,成就了一代学术巨匠,也滋养了三代人的品格与才情。




